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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西林:唐代音乐繁荣的演变进程及其历史价值

发布时间:2008年11月01日 点击:

摘要:气象万千的唐代音乐是中国古代音乐文化历史发展的重要阶段及转折点。盛唐音乐的繁荣是公认的,然而呈现在后人眼中的唐代音乐现象却又异常复杂。大唐音乐近三百年的历史经历了初唐、盛唐和中晚唐三个演化阶段,其中呈现出了明显的变化趋势。探讨唐代音乐兴衰的历史演化的主要特点,重新审视唐代音乐遗产,对于研究我国古代音乐的发展变化轨迹,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关键词:唐代音乐;繁荣;演变历程;历史价值


唐代是中国古代音乐文化历史发展的重要阶段及转折点。唐代音乐历史经历了一场雄壮的悲喜剧。它那承前启后、创新开拓的文化历史变革,千百年来为中外历史学者所瞩目。毫无疑问,大唐音乐的繁荣是公认的。***学者林谦三认为“唐代音乐的繁荣是绝后的”。[1](P27)岸边成雄也讲:“故其盛况,在中国音乐史上实非其他朝代所可比拟者。” [2](P164)国内有学者也以为“宋以后,中国音乐再也没有汉、唐那样的高峰了。” [3]但是,唐代音乐其中的盛衰之谜还很多,正如有的专家所讲“呈现在后人眼中的唐代音乐现象十分复杂,这种复杂性表现为各种术语、概念层出不穷、驳杂不纯,新旧概念杂用、官方名称与民间俗称混杂,不断变化乐曲分类,意义相互交叉、重复或者排斥,表述充满逻辑上的矛盾,等等,再加上历史造成的音乐的隔膜, 唐乐对后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面对这一堆纷乱繁复的唐代音乐史料,学术界常常发出‘心目俱乱’‘移步改观’‘烟雨空濛’的叹息。正因为如此,它们才十足地体现了唐代音乐的原始真实。”[4]为此,学者们提出:唐代音乐研究需要学术的研究,需要学术思想的整理和概括、抽象化和理论化,譬如大唐300 年哪一阶段繁荣? 繁荣的程度有什么变化特征?诸如此类的问题学术界尚鲜有系统的研究。本文试图从历史演进的视角来透视唐代音乐发展的轨迹,探讨唐代音乐繁荣的特殊规律性问题。

一、唐代音乐文化繁荣的演变历程

为了比较深入地梳理唐代音乐历史演变之谜,需要结合历史学界和文学界的研究成果,以便能够站在更高的起点上把握唐代音乐变化的基本脉络。

史学界对唐代研究历来十分深入。史学家们普遍以为,唐王朝曾经是震謵东方、辉煌千古的强盛王朝之一。唐代从李渊开国以来,先后经历了初唐、盛唐和中晚唐这样四个历史时期,共二十帝,历时290 年。史学界一般将从唐高祖武德年间开始到唐玄宗继位之前称之为初唐(617-712);唐玄宗开元年间到唐代宗大历初年称为盛唐(712-779);中唐是指唐代宗大历年间到唐宪宗元和年间(779-820);晚唐则指唐文宗开成初年到唐代灭亡(820-907)。[5](P49)唐代文学的深入研究也为我们把握唐代音乐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理解线索。如有的学者将唐乐的姊妹艺术唐诗的发展历程划分五个阶段:1、继承齐梁古典作风之时期;2、浪漫主义文学隆重之时期;3、写实文学诞生之时期;4、唯美文学发达之时期;5、唐诗衰颓之时期。[6](P2)也有学者把唐代文学的繁荣细分为7 个时期:1、初唐的文学思想(唐高祖初至唐睿宗时期);2、盛唐文学思想(唐睿宗至唐玄宗开元时期);3、转折前期的唐代文学(天宝年间到唐代宗大历时期);4、转折后期的文学思想(唐代宗大历时代至唐德宗贞元年间);5、中唐文学时期(唐德宗贞元时期至唐穆宗长庆末期);6、晚唐前期文学思想(唐敬宗宝历至唐宣宗大中末期);7、晚唐后期文学思想(唐懿宗咸通年间到唐昭宗末年)。[7](P351)这种划分对于文学这一艺术来讲是更适合一些,但不一定适合音乐历史的研究。音乐艺术的发展较之于文学艺术更为复杂,涉及的内容更多。音乐繁荣与其他艺术的规律可能存在不一致性。

关于唐代音乐历史的分期问题,音乐史学界一般分为初唐、中唐和晚唐三个阶段。像岸边成雄便把唐代音乐分为初唐、中唐和晚唐三个时期。其中初唐为雅、胡、俗三足的鼎立时期,中唐为胡俗的融合阶段,晚唐系雅俗的对立阶段。本文也将唐代音乐发展的整个历史划分为初唐时期、盛唐时期和中晚唐时期这样三个阶段, 但认为其中仍存在着不少误解的地方,对于唐代音乐的演变特点需要进行不断的重新探讨。

(一)初唐时期的百年孕育———大唐新乐的开启

唐代音乐发展的第一个阶段为初唐音乐。初唐音乐的时间段我们参照唐史界的将从唐高祖武德年间开始到唐玄宗继位之前称之为初唐(617-712),历时近100 年。初唐音乐是大唐音乐文化的全面准备、积累和发韧时期。这是一个音乐思想上、政策制度上和艺术上的全面积累和孕育时期。

整个唐代音乐的繁荣具有集成、创新和转型诸特点,涌现出了一系列集成性质的音乐成果,所以格外引人注目。而大规模的修订音乐,应该说肇事于唐高祖时期的正乐活动。唐高祖是史书上很受贬低的一位皇帝。“是因为他建立唐王朝的功绩被他的接班人精心地掩盖了。实际上,……也正是唐高祖其人建立了初唐的制度和政治格局。武德之治,从任何现实标准来衡量,都算得上取得了突出的成就;从其结果来看,唐王朝已经打下了坚实的行政、经济和军事基础。总而言之,唐高祖为他儿子的辉煌***奠定了必不可少的基础。”[8](P187)唐王朝建国之初,首要的任务是平定天下,而来不及制定新乐,因此在宫廷燕宴时沿用隋朝的“九部乐”。太常少卿祖孝孙在唐高祖当政时期,多次向李渊进言兴修礼乐,只是由于“其时军国多务,未遑改创”。故唐初“乐府尚用隋氏旧文”。直到唐高祖武德9 年,天下已经平定,高祖才诏太常少卿祖孝孙等更定雅乐,为大唐制定新乐。祖孝孙为隋及初唐雅乐的奠基者。《旧唐书》说他“博学,晓历算,早已达识见称。”唐王朝建立后,祖孝孙得到了李渊的信任,被任命为吏部郎中,转任太常少卿,主管礼乐方面的事务,复活了隋代清商十四调。唐初宫廷音乐家白明达也是隋未时期的音乐家,“善作曲, 能琵琶”。《隋书•音乐志》记载他是隋炀帝太常寺中的十名乐正之一。入唐后,他受到了唐高祖、太宗和高宗祖孙三代的器重。唐初的音乐活动及音乐人才队伍,完全可以说是发端于隋代。

当然,初唐音乐发展的第一个黄金时代是唐太宗时期。唐太宗和许多重臣明确提出,文艺必须有益于政教的主张,同时又重视音乐艺术特点。唐太宗文质并重的音乐美学思想,这为唐代音乐的繁荣奠定了一个很好的思想基础。唐太宗在政治上开创了历史上著名的“贞观之治”。在音乐思想上主张“乐在人和,不由音调”。这种“人和则乐”崇实务本的理念,也就是要将“百姓安乐,金石自谐”视为立乐之本。在中国封建社会奉行礼乐之教的帝王中,像李世民具有的这种开明音乐思想和主张,是一个绝无仅有的特例。实际上是对唐代以后音乐文化的一次思想解放。唐太宗为盛唐音乐风气的开启,奠定了比较清新宽松、博大宏阔的主流文化基调。同时,唐太宗也十分关心大规模的音乐修订整理和音乐歌舞的创作活动。史书记载:唐代太常寺整理雅乐乐章的三次大规模集成活动,第一次为贞观年间,第二次为开元、天宝时期,第三次为中唐德宗时期。在贞观年间大规模的正乐活动实际上也进行了四次。《旧唐书•音乐志》讲:“贞观二年六月,祖孝孙奏上《大唐雅乐》。”“贞观六年,诏令制乐章,褚亮、虞世南、魏征等分制乐章。”“贞观十二年制订庙乐。至贞观二十三年,庙乐乐舞的议定和乐章的创作。”大唐雅乐“凡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整个李唐王朝制礼作乐之事于贞观晚期才全面告成。[9](P3)贞观时集成的乐章有法曲宫、商、角、徴、羽五调歌词各一卷(《旧唐书》卷30)。另外,唐初有文武两大舞曲,武曲是《破阵乐》,文曲为《庆善乐》。而这两部大型舞曲的设计、创作和制定都凝结着唐太宗的心血。无疑唐太宗时代开明的文化政策和重视正乐活动,皇家乐署进入了一个鼎盛时期,进而掀起了唐代音乐文化繁荣的第一次高潮。

在唐高宗(628-683)和武则天时代,唐代音乐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高宗时期唐代的疆土超过了贞观年间。《旧唐书•高宗纪上》说他“幼而岐嶷端审,宽仁孝友”。意即从小就很聪明,性格稳重谨慎,为人宽厚仁爱、孝顺友悌。无论是从正史还是传说当中,都能看唐高宗为人尚实、稳重、端方,但是与唐太宗、武则天、唐中宗等帝王相比,唐高宗算得上是初唐时期文化艺术修养最差的帝王之一。以写诗为例,“唐高宗的诗现仅存九首,比太宗和武则天少得多。而从其现存的几首诗来看,水平都比较低。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太宗等帝王在位期间,文学创作的总体水平并不高,文学的发展比较缓慢,而高宗在位期间,无论是宫廷文学还是宫廷以外的文学,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出现了上官仪和“初唐四杰”等具有开拓性的重要作家,形成了初唐文学的一个高峰。……而在初唐诸帝王中, 高宗是一位文学艺术上的‘无为’者,而恰恰是他的这种‘无为’,为困在帝王和宫廷手中的文学松开了绑,成为推动初唐文学发展的一种积极因素。”[10]在音乐方面,《旧唐书•音乐志》中关于唐高宗音乐事迹的记载共有多处。史书说他通晓音律。而且在唐代盛行的三大名舞之一的《上元舞》,据说是唐高宗所创编。唐高宗时代也出现了十部乐向坐部伎和立部伎的转化。武则天时代, 同唐太宗一样也非常重视礼乐的建设工作,其中《乐书要录》是其对唐代乐律文化的一大重要收获。初唐100 年对盛唐音乐创作的繁荣和音乐思想的发展影响极为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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